沧浪亭记

江苏省南通市启东市第二中等专业学校会计事务专业高一2班  朱晟睿

       苏州的园子，我去过几个。

       拙政园太大，走一趟下来，腿都酸了。满眼都是景，一步一换，看得人眼花缭乱，反倒记不住什么。留园又太精细，拐个弯是一处巧思，转个身又是一道讲究，走着走着就不敢走了，生怕错过了什么，又怕惊扰了什么。沧浪亭不一样，一进门，人就松快下来。

       我是下午去的。太阳斜斜的，不晒。园子里没几个人，零零散散的，各自赏景。进门就是一座土山，山顶上那个亭子，老远就看见了。灰瓦，红柱子，简简单单，没啥看头——可又觉得，它就应该是这样。

       踩着石阶往上走。脚下的石头滑滑的，不是湿，是被人磨多了的那种光溜。多少人来过呢？数不清了。我走得慢，一步是一步。到亭子里，靠着柱子，四下里看看。都是树，老榆树、枫杨、柏树，叶子叠着叶子，把天遮得只剩一小块一小块的蓝。风一吹，树叶沙沙响。那声音不近，也不远，刚刚好。

       忽然想起苏舜钦，就是造这个园子的人。那时候他丢了官，跑到苏州来，花四万钱买了块荒地，盖了这个亭子。“沧浪之水清兮，可以濯吾缨；沧浪之水浊兮，可以濯吾足。”起这个名字，是想开了吧。真能想开么？不知道。反正他后来就住这儿了，读书，写字，喝酒。喝醉了就靠着柱子睡，醒了，太阳就下山了。

       我站那儿，瞎琢磨。他站这儿的时候，会想些什么呢？大概也会想起更早的人吧，像屈原那些在水边叹气的老前辈。我呢，站这儿想他。那以后呢？再过几百年，会不会也有人站这儿，想起今天下午有个小子在这儿发呆？

       这么一想，时间就变得奇怪了。好像流走了，又好像没动。下山，沿着水走。有条长廊，弯弯曲曲的，墙上开着些花窗，圆的，方的，还有像花瓶的。水光从那些洞里漏进来，落在地上，一晃一晃的，抓不住。廊子外头就是河，河那边住着人家。有人收衣裳，小孩子跑来跑去放炮仗——快过年了。那些声音隔了水，传过来就混在一起，听不清，也不想听清。

       忽然想起欧阳修的两句诗：“清风明月本无价，可惜只卖四万钱。”也不知道记没记错。四万钱，搁现在算多少？算不清。也不重要。苏舜钦买的是自在，我逛的也是自在。自在这东西，又不标价。

       往前走，一片竹林。竹子不粗，细细的，叶子倒密，绿得发亮。风一来，簌簌响，像在说悄悄话。太阳快落了，竹子的影子落在旁边白墙上，疏疏的，淡淡的，比画耐看。我站那儿看了好一会儿，看那影子一点一点往上爬，一点一点淡下去。

       出来的时候，天快黑了。回头看了一眼，那个亭子还立在山顶上，灰瓦，红柱子，和来的时候一样。可我知道，不一样。我来过，想过，发过呆。园子记住了我，我也记住了它。

       门口坐着一个老头，可能是看门的。他看看我，我看看他，都没说话。走出去老远，回头，他还坐那儿，像另一座亭子。

       清风明月，果然是无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