槐香如故

江苏省启东中等专业学校会计事务专业高一2班 / 朱晟睿

       每年初夏，只要风一暖起来，槐花的香气就随风飘荡，一会儿浓，一会儿淡。这香气像根看不见的线，轻轻牵动我的心，将我拉回外婆家门前那棵老槐树下。那树的树冠像撑开的一把巨大的绿伞，开花的时候，满树雪白，密密匝匝的花串儿缀在绿叶里，美的很。

       每到这时候，外婆就开始忙活起来。她踮着脚，仰着头，在那片浓荫底下转悠。手伸向高处的花枝，布满皱纹的手指在绿叶间翻动，黝黑的手背衬着雪白的花团，格外显眼。外婆告诉我说：“看，捏住这小蒂把儿，轻轻一旋，就下来了。”我学着她的样子，指尖碰到带着露珠花蒂，只觉微凉。凑近了闻，那股清甜的香气直往鼻子里，忍不住想：外婆等下会把它变成什么好吃的呢？那小小的花心里，藏着整个初夏的味道。

       采满一小竹篮，外婆就赶紧往厨房走。清水哗哗地一遍又一遍冲洗着槐花，把藏在花蕊里的小虫和灰尘都冲干净。洗好的花儿湿漉漉的，倒进盆里，撒上面粉。外婆用手轻轻拌着，让每一朵花都裹上一层薄薄的面粉，拌好了，松松地铺在竹屉子上，架到烧开了水的大锅上。锅盖一盖，不一会儿，白色的水汽就顶得锅盖噗噗响，一股带着清甜花香的麦面味儿，混着水汽，在厨房里弥漫开来，把外婆忙碌的身影也裹在了里面。这味道，在我心里成了忘不掉的念想。这场面，温馨而美好。

       蒸好的槐花糕，外婆总是先盛一碗给我。碗边烫手，我捧着，呼呼地吹着热气，等不及凉就小心地抿一口。那味道真特别，花的清甜和面粉的麦香缠在一起，又软又糯，吃下去，好像把初夏的阳光和外婆的笑都咽进了肚子里。看我吃得急，外婆总在旁边念叨：“慢点儿，别烫着喽。”她看着我的眼神，就像穿过树叶缝隙照下来的暖阳一样，把整个屋子都照亮了。

       记得有一次我调皮，非要爬那老槐树，结果脚下一滑摔了下来。外婆听见动静，小脚跑得飞快，一把将我搂起来，着急的询问：“摔哪儿了？疼不疼？快让外婆看看！”她眼里全是心疼。我抬头，正瞧见几串洁白的槐花，不知是被风吹落的，还是被我晃下来的，就那么轻巧巧地，轻挂在她花白的鬓角边。那股槐花香，混着外婆身上的暖意，把我紧紧包裹着。这平常的一幕，成了心里抹不掉的画儿。

       再后来，那棵老槐树不知被移栽到哪里去了，外婆也跟着二姨搬进了城里。老槐树原来扎根的地方，种上了别的树苗，外婆住进了有水泥路和高楼的小区里。

       如今，那浓密的树荫和外婆亲手做的槐花糕，都成了念想。每年夏天，风里只要飘来那股熟悉的槐花香，就会想起与外婆共度的时光。恍惚间，外婆那温柔的叮咛声，好像又在耳边回响。这香气啊，是从童年最深处飘来的，它钻进心底最暖的角落，把外婆慈祥的脸庞、老槐树浓绿的影子，都成了忘不掉的记忆。
 

       渐渐地，我也懂了：槐花开过总会落。但只要心里头还留着这股香气，外婆就从未真正走远，微风轻拂，槐花香依旧永恒。